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雪夜刀光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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![]() 前言:我坏了江湖规矩。但另一面说,其实我也没有坏。江湖本来就是个强者为王的地方。他们也是强盗。他们明白这一点。所以他们不敢惹我。 我正在一个人喝酒的时候,外面飘起了雪,渐渐地满天飞舞,好象一个舞女一样卷着衣袖翩翩起舞。 我喝了酒,一道热气慢慢从我丹田里升上来。 我不知道已经几时几刻了。 我常常忘记时间。 甚至忘记了自己生命的存在。 只有喝酒的时候。 我可以短暂地逃开寂寞。 天已经很久没有下雪了。 我记得去年有一场大雪。 之后就一直是阴天。 而且还下过几场大雨。 我在那一夜的雪天。 救了一个女人。 我是个猎手。 我要生存下去的时候就不得不杀死那些可怜的动物。 我不喜欢到处去。 但是我有个兄弟,他喜欢飘泊的生涯,所以他走了,十几年没有回来。我不知道他是不是死了。我也一直没有关心。 我用的是刀。 是只有一面锋利的刀。 这一面的锋利已经够了,因为它劈过的地方,那里就有血光出现。 没有血光出现的时候,是因为我要砍一些柴,然后放在炉子里点着,温暖这寒冬的夜! 我一个月才离开我的小木屋一次。 那一天刚好是月圆之夜。 我去市集上买酒把自己的猎物卖了。 买了很多酒和日用品回来。 然后我得意而且快乐地享用着自己的战利品。 那一天市集上会有很多人交易。 什么交易都有。 只要你有钱, 只要你想要, 就有人给你。 包括灵魂和肉体。 包括雇佣的杀手。 我一次我亲眼见到一个落魄的江湖汉子,他到了那里,饿得快死了。一群刀客看着他,他们看着他的手。 他的手够快! 但是他只有一个人。而且他饿了。他要吃东西。 于是他们进行了交易。 你要食物、银子吗?好,留下右臂来。 那刀客一言不发了一刻,就把自己的右臂砍了下来。血喷了出来,红艳艳的很好看。之后他有了食物和银子。他获得了人们的尊敬,在那里生存了下来。 每一个交易的人都带刀,而且懂得一些生存的方法。 我的方法,也是用刀来说话。 有人惹我的时候,我就把他的头砍下来,然后默默走开。其他人看了有的笑了起来,有的一样默默走开! 我回到自己下着雪的小木屋,生起了火,温着酒。 我看着面前烤得发香的獐肉微笑。 火光跳动着,发出一些轻微的声音。一些动物的头颅的影子照在雪地上。我没有关门,动物都不敢靠近来。 偶尔一只饥饿的狼靠近来偷袭,在它还在百步外时我已经醒了。我起来把它的头砍下来,身体挂起来。然后继续睡觉。 去年的这个时候,我救的那个女人在这里待过一阵子。 后来她就走了。 我想她一定要走的。 因为这里没有温暖的床,也没有丫头伺候她。 我看着她的时候,她很害怕。 她是一个迷路人。我看得出她一定是大家闺秀。 我不了解她,而她也不了解我。我用打量野兽的眼光打量她,而她用打量强盗的眼光打量我。 我长得的确像强盗,胡子长得和头发连在一起了。但是我没有想要剪掉。狮子和狼是不会嫌弃我这样子丑的。 有一群人马跟着来。他们要这个女人。 她的腿流着血。我只是冷漠地看着她。 我不知道她是从那里来的。 繁华之地?她不该属于这个地方。 我不知道为什么要救她。 也许我真的太寂寞了。 我杀了十个刀客。于是他们退却了。 我坏了江湖规矩。但另一面说,其实我也没有坏。江湖本来就是个强者为王的地方。他们也是强盗。他们明白这一点。所以他们不敢惹我。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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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受了十几处伤口。我回到木屋里,没有看那女人一眼。我喝了一口酒,默默包扎起自己的伤口。 那个女人不知道该怎么办。甚至不知道我是否会杀了她,或者和那些强盗一样对她。 我看了她一眼,把酒瓶扔给她。 白天我会去森林里游逛,提着刀。 在森林里我的感觉敏锐得比一条狼还要敏锐。我的刀正是从那里练出来的。 没有招式,怎样能够杀死对方,就是好的刀法。 如果你曾经和野兽半生为伍,你一定更容易明白这个道理。 这个女人没有走。她在我的小木屋里住了七天。我没有赶她走,也没有答应她留下来。她自己做着认为该做的事。吃东西的时候我不会请她,她要吃的时候我也没有阻止。 夜里的时候,我就喝酒,看着月亮发呆。这个时候山里会有狼传来嚎叫声。它们会对着月亮嚎叫。 是故老相传的习俗。我生着火。她在旁边替我添火,不敢多说话。眼睛里惊奇地暗暗打量我。 在她一生中,一定是头一次见到这样奇怪的人! 当她终于决定要走的时候,她想要谢谢我,却一直都说不出口。 于是她终于绝望地走了。 之后我的日子还是和平常一样过。 今年的雪下得特别大。有时候走过森林,我可以捉住冻僵的野鸡。 每当月圆之夜,我还是到市集里一趟。 那个时候我看到那断了右手的刀客还是有刀,改为了左手。他站在阴暗的角落当一个杀手。 我知道他们的标记。 就好像货物上插着标记,杀手也是有标记的。只有行家知道。 我们这里很少有人使剑。因为剑太柔气,这个世道容纳它不下。 我把猎物卖给一个掌柜的,然后我有了银子和酒。 天已经有些暗了。有些人开始散去。有些刚好想要埋伏在路边,把有银子的人杀死,把银子抢过来。 当然这样也很可能被对方杀死,而他的银子被对方抢去。 森林里的动物同样狡诈残忍万分,他们也虚伪,想要用一些凄凉的眼神去打动猎手的心。在猎手以为它无力攻击的时候,一口咬住你的喉胧。 然后月光下只听见肉被撕开和咀嚼骨头的声音。 所以千万别心慈手软。 三年以后。我的兄弟忽然回来了。 他穿一身黑衣服,像一个浪迹天涯的幽灵一样。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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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们没有说话。 他坐下来烤火,然后我把温好的酒递给他。 我已经忘记了究竟他是哥哥,还是我是哥哥。 因为在我自己的记忆里,一直是个没有兄弟的孤独者。冷漠得穿过森林,在这间小木屋定居下来。 它是我唯一比较喜爱的东西。 我在这里拥有温暖。 但是如果有一天小木屋死了——每样东西都有生命的,所以木屋也会死,那么,我就和我这个弟兄一样,去浪迹天涯,或者找另外一间木屋。 也是有雪的地方,生起火来,周围有一些垂着口水的狼,盯着我手中的肉。 但是有刀光和火光令他们不敢逼近! 我这个兄弟和我一样不喜欢说话。 他佩着的那把刀没有鞘,看起来已经有点生锈了。 所以我们只是默默喝酒。 然后他开了口,简短地告诉我,说他喜欢上了一个女人。 我对这种事一向没有兴趣。 然而我还是静静听他说下去。 他提起了那女人,但我并不知道是谁。也不知道他们怎么开始怎么结束。 三天后他就走了。 一个月后我听说他曾在市集里出现。 然而我再次见到他,是他的尸体。 他已经死了。 被抛在乱葬岗中,有一个小偷正在搜他的身,看能不能捞到什么油水。 最后他失望了。什么都没有找到。他低低地咒骂了一声,踢了他一脚,回头就看见了我,然后看见了刀光和血光。 我不知道为什么要杀死这么一个渺小的生命。 他也只是在生存中挣扎而已! 所以我一点成就感也没有。 我继续站在阴影中望着他,可是没有一点悲伤的感觉。我始终不知道,他究竟是我哥哥,还是我弟弟! 一个女人从远处走来。她在他旁边跪下,流下无声的泪水。他没有看见我。 这个时候我已经知道。他的死一定和这个女人有关。 只是我没有想到要去搞清楚是谁杀的,是怎么死的。 怎么死都无所谓。每天里,总有一些人为着一些值得或者莫名其妙的事情死去。而人们已经习惯了。 我离开了那里,回到我的下着雪的小木屋,烤起了火,温起了酒,吃着烤好的狼肉。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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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没有日历,我不知道中秋已经过了多久。 而月亮每天没是那么清亮。 在月亮沉下去的时候,我能够看见星星。反正漆黑的夜中,只要你愿意看,总有一些可以看见的东西。 她曾经忍不住问我,那里到底有什么东西可以看到。 我没有回答。 她也觉得自己这个问题问得很白痴了。 在她来了以后,这间小木屋干净了很多。 在她离开以后,小木屋又像过去一样零乱而沉静。 好像有一个奇怪的生命插了进来。在她存在的那七天里,虽然我只和她说过三句话,但却感觉到她的存在。于是小木屋不像过去一样只容纳我。 小木屋也容纳了她。 我对她说的那三句话是: 强盗再来的时候,我不会保护你。 你想走的时候随时可以。 从这条路,你可以安全离开这个地方。 我用手举了一个方向。然后她走了,她的生死我果然再也没有去想。那三句话,已经是我平生说得最长的了。 我很小的时候,就已经在那个市集中混。 后来有一群小流氓,用脚踩住了我的脸。 那个时候我已经被他们打倒,趴在地上。 那天下着雨,雨水冲进了我的口鼻里。他用脚揉着我的脸,我在那一刻告诉自己,再也不会给任何一个人踩在脚下。 于是我终于拼了命地站了起来。 我挥着拳头和十几比我高大的小流氓打斗。拳头雨点一样落在我身上。 我倒了一次又一次。我不知道最后会不会被打死,我只是决不退却。我硬生生把那个小孩的耳朵撕了下来。 我冲过去撕他的另一边的耳朵。那时我甚至还想摘下的眼珠,如果不是他们跑得快的话。 在惨叫声中,他们怕了。他们怕一个拼命的人。 我快意地冷笑了。 那个小孩长大以后,是那个地方的强盗头目。 所以所有的刀客都怕我三分。 但是我只有一个人。说不定什么时候,我会死在他们群起而攻的刀下。而雪掩埋了我的尸体,也掩埋了我的刀。 天总这么冷,市集上有时候刮着大风。酒会给人一些热气。 我喝的酒,我从来都不知道它的名字。我习惯了那味道。一直都没有改变。 在经过那市集的时候,一些如狼一样的眼神暗暗射了过来。我知道他们,那些带刀的汉子随时会出刀。 可是我的刀一点也不慢。 他们有的在赌博,大呼小叫的,有的在大口地吃肉喝酒,把着妖冶的女人。而转身之间,也许就死在某个刀客的刀下。 然后他们的名字也没有人记起,谁都不知道。依然喝酒吃肉赌博。 我不只一次见到那失去一只耳朵的头目。 他用鹰隼一样的目打量我。 他一定一直想着报仇。可是他很有耐心,在他没有把握的时候,他都不行动。每个来试探我的杀手,都已经死在我刀下了。 我没有一点快意。我只想早早回到我的小木屋里。但是我知道要清静,一定要先解决这个还有一边耳朵没被我撕去的人! 我在看月光照着雪地,擦着我的刀,刀光映着我的脸,透出寒气。 我闻到一阵香味。 之后我看到了她。她衣服整齐,只有一个人。只是静静地看着我。 我不知道她为什么要回来。然而我依然没有阻止她留下。 她在烤火边突然说,我忘记不了你的目光,所以我回来了。 我淡漠得仿佛她不曾存在。 她想她可以融和在我的世界里,过这种令她着迷的生活。擦刀、看刀光、生火、烤肉、喝酒,等待我打猎回来。 一个女人等待一个猎手回到下雪的小木屋回来。 然而我已经习惯了一个人的孤独和寂寞。 我也不知道她什么时候会走。所以我依然过我自己的生活。 半个月后她忍不住开始对我说话多了起来。她表示愿意跟我过一辈子,只要我对她好一点。 可是她错了。如果她真的想留在这里,就要忍受我这样的沉默,和大森林一样的沉默。只有用心倾听才能听到灵的声音。 半个月后,失去一只耳朵的人来找我。 带着大队人马。 火光包围了这间小木屋。 那一天也下着大雪。刀光和血光现了起来。 我知道他一定认为时机到了。因为我身旁有一个女人。 我的那个兄弟,正是为了保护一个女人,死在别人的刀下! 我有了牵挂,就不敢再拼命。这一点我懂,他也懂。所以他冷笑了。人马冲了过来。我挥刀劈出——血漫向天空。 我要告诉他,他不该来这里。 因为我是这里的王者! 任何一个强盗的入侵,我都会砍下他的头来,然后继续烤我的肉,喝我的酒,睡我的觉! 天下着大雪,而血把雪染红了!我拉起了那女人,身中数刀。 他们呼啸着,马在身旁打起转来,火把像跳舞的魔鬼一样!远处的狼呼应着!他们一定也感受到了这杀气。 我放脱了她的手,以豹子一样的速度,硬生生越过人墙,杀开一条血路,到达那却耳朵的人眼前。 然后他惊恐的眼睛中看见一片雪白的刀光和鲜红的血光! 群龙无首,死伤大半。 我站在小木屋面前,背后是一个惊恐的女人。 他们一字排开,骑着马,半死半伤。 相持半刻。 他们的马队终于缓缓地退却了! 我知道这些强盗虽然残忍,也有他们少许敬佩的人。那就是能用刀把别人的头砍下来的人。我用刀证明了这一点。 漫天大雪还在寂寞地飘着。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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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年以后,那个女人终于离开了我。回到了她该去的地方。 如果她留下来,我可能会为了保护她,而死在这小木屋前。因为不知道什么时候,强盗还是会来的。 虽然那时候我死的时候,她会记得我。 然而她终于明白这个地方始终不属于她。虽然她的心对我始终不变,可是我孤独得不需要和她在一起。 她走的时候我没有再说话。 我的胡子和头发连成一片,眼睛像野兽一样。没有理会她深深地望我。天依然飘着大雪,鹅毛一样下得纷纷扬扬! 这个飘着雪的世界,始终只有我一个人。 打猎、生火、烤肉、温酒。 守着山林,在有月光的晚上,对着月亮发呆,擦着自己的刀,看着刀光!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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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过去,我的生活依旧是打猎、生火、烤肉、温酒。 守着山林,在有月光的晚上,对着月亮发呆,擦着自己的刀,看着刀光! 忽然间我的心像被一条毒蛇咬中,毒液执着地钻进我死寂的心,20年来我从没有此感觉,20年来我一直在仇恨和痛苦中度过,仇恨愈积愈重,而痛苦则随岁月消蚀。 那毒液缓缓消融,渗入我血液,我浑身发冷,不由自主把身体卷曲成一团,筛糠般颤抖。 “你孤独了吗” 一个声音幽幽传来。 一个陌生女人的声音。 “你是谁?” “一个孤独的女人” “你知道我是谁?” “知道,我的情郎曾跟我说过你,他死去后,你还杀了一个搜他身的小偷” “你看见我了?” “看见了,但我假装没看见” “为什么?” “为了跟踪你” “那又是为什么?” “因为孤独” 又是孤独。“孤独是什么?”我气若游丝。 “孤独就是男人想女人,或者女人想男人而不得时的那种痛觉。” “痛觉?我不懂” 当年我被一群刀客围攻,身中十数刀,只是感到刀锋划过肌肤,痛,那是没有的。痛到极处则无所谓痛。 她缓步到我跟前,“你没爱过一个女人,也没被女人爱过,没有生离死别,所以不知孤独之痛。”她缓缓抱住我。 我是一个刀客,我不允许一个人走近我三步以内,但她现在抱住我,我却无力反抗。如兰香气,轻扑我面。“你想怎样?” “抱你,我喜欢抱男人” “为什么?” “我是一个女人,一个可以做母亲的女人,天下的男人,都是我们女人生出来的” 这个我知道,我是我妈生的,陆小凤是陆小凤妈生的,楚留香是楚留香妈生的,不会有错。 她把我的头轻轻拢到她胸怀里,我感觉我像一条泥泞中的小鱼,又游回温和的湖水里,一个怪异荒诞的念头不可遏制地自心中冒出来,我若在母亲子宫中永远睡着,何时饿了就喝些羊水,烦了就蹬母亲几脚,永远都不出来,永远不见刀光,远离恐怖,那该是何等惬意。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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